几经辗转,那本日记终落在我的手里。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如此的狼狈不已。
我愿他痊愈,终于求到一位医师。只是,我的一片好意在他看来却是恶人的虚张声势。他张狂,笑我侩子手却装医者的鬼祟。
我怕他被嘲弄讽刺,将他留在家里,悉心照料,尽我身为兄长的责任。只是我自愿承担的责任在他眼里只是狮子似的凶心包裹在狐狸的狡猾里,是海乙那的把戏。可笑我自作多情,作茧在礼的负束里。
他笑我满嘴仁义道德的迂腐,他怪我易子可食的残忍,可是就是如我般无情无义之类,却从未想过将他放弃。
他痊愈,未能给我什么利益,他成候补,我们或许也不在有交集。
我把手伸向他,却看见他在高尚的山地笑我愚昧。
在他的笔下,我十恶不赦,我罪有应得,可在这天翻地覆的历史洪流里,我只是守着我相信的道义,随波逐流,坎坷前进。仅此这般,也只是他眼中的不思进取。
我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平凡而庸俗,在千百年的历史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那世俗眼中不可僭越的五常三纲里踽踽独行,不曾想过彷徨,不敢想过呐喊。一个人,涉过岁月的冰冷,渐渐地,孤独而残忍。
他是被现代认为思想启蒙的先驱,而我,只是一个旧人。他笑我思想落后,他笑我守旧无知,可这就是我从小被灌输的思想,我愚蠢,我残忍,我无知,我粗鄙,可我依旧要承担那兄长的责任,这是我的信仰,也是他瞧不起的道德仁义。
风云突变的世道裹挟,我颤巍巍地撞到这新时代里,往哪走,我不知道。
我的一生,死生来去,棚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我是庸人,他是先驱。
可我知道,
疯狂的人是我兄弟!
我是疯狂的人的兄弟!
我是他眼中的恶人,可我仍然是疯狂的人的兄弟!